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

Endless#4

“你又想起了那天,是吗?”Kimi放下咖啡杯,暗黑色表皮下的木头的质感与木质桌子碰撞发出了平稳且轻微的敲击声,好似一位老人犹豫地叩响了自家的门。

女人点了点头,接着拉开了盖在身上的温暖毛毯,利索地套好了靴子,用手胡乱揉了揉因油腻和一觉之后而凌乱定型的头发,打了个呵欠走到男人边上:“可以么?”她指了指那杯咖啡。

“当然。”他靠向椅背,双手用力撑了一下椅子,让两肩抵达与脸颊平行的位置,接着向右侧过头蹭了蹭肩膀,一边打呵欠一边转了转头颈。

“你也困了?”Thea将杯子捧在手上,盯着Kimi那半隐藏在眼帘下的双眼。

“我在你睡着了之后又起来写完了日志。”他耸了耸肩,“幸好养成了这个习惯……不然都要不会写字了。”

“好吧。”Thea放下杯子,向门口走去,“我出去找东西吃。”

Kimi看了她一眼表示听见。

她关上了门,叹了口气。早晨的阳光不是很强烈,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吹来了新鲜的凉爽的海风。像镀了层金似的船帆缓慢又稳定地抖动着,发出了轻微的鼓胀声,最高桅杆顶部的瞭望台上正闪着值班者手中望远镜外壳的光辉,然而在早日阳光的伴随下并不明显。

Thea想起来她刚刚注意过的船长室的书架。那本航海日志依旧端正地被摆放在上面,丝毫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他没有写过日志。

她突然甩了甩脑袋。

我不能怀疑Kimi,绝对不能。

﹉﹉﹉﹉

早晨的集市总是吵吵嚷嚷,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们。在一些小巷里,楼上一把甩开巨大床单准备晾出去的妇人底下站着两个正在聊天的男人,他们由于被甩了一脑袋的肥皂水而骂骂咧咧的,一边挠头发一边向上比了个中指。两旁的货物与新鲜食物堆得到处都是,腥味与恶臭味充斥着空气中的每一个粒子——还夹带着烟草味和女人的香粉味。有些正在交易货物的人吵得唾沫横飞,让那些心平气和地买卖东西的人们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喊以免对方对自己产生误会。

Kimi带着Thea在密集的人群中左躲右闪着,还得时不时地防着突然蹦出的飞禽走兽。终于,他们穿过了飞满口水和喧闹的集市,靠在稍微安静点儿的码头边的一栋小屋子边上,大口喘着气,胸部剧烈起伏。

阳光就像一曲冬日火炉旁唱起的催眠曲,在伦敦不是很热的夏天的一个午后抚摸地他们想睡觉。好在他们终于到达了码头,海边的空气以及内心的激动让Thea始终保持着清醒状态。

Kimi缓了缓,接着敲开了那扇门。他哥哥正在里面研究着什么,在开门后迅速把东西塞进了口袋。他迅速对他说了些什么,接着把心跳急剧加速的Thea拉了进来。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急忙低下头。她突然觉得自己蠢得够可以,居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Kimi带她去找他哥哥的事,而且一点理由都没有。她慌乱的手拍了拍丝绸裙衫,并检查了一下脚上那双新订制的白色皮鞋是否粘上了污水。窗外从海上而来的风儿吹过她暗红色的柔软、有光泽的长发以及别在上面的一条青色缎带,带起发丝飘起女孩独有的香味,扑满了他的夏天。

John则抬起手重新系了一遍胸前衣领上的带子,宽袖衬衫的袖口顺着干燥的皮肤向下划去,露出了一段黝黑的尺骨突出的手腕。他贪婪又默默呼吸着围绕有她香气的空气,似乎因为肾上腺素的上升而感到燥热,手不由得继续爬上脖颈,使劲抓了抓发痒的部位。

“喂,John。”在一段沉寂之后,感到不自在的Kimi突然发话了,“你倒是说话呀!不是说好的要把那个东西给她的嘛!”

“哦,对!对……”John还算快得反应了过来,匆忙在全身上下一阵摸索,终于从略脏的裤袋里翻出了一个东西。他用拇指和食指钳住它,慢慢抽了出来。那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过一丝光芒,仿佛一滴将要落下归尘的露水悬挂于叶尖的最后一现。

Thea似乎是放松地笑了笑,看向Kimi:“这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她感谢Kimi聪明的帮她找了个理由。

“嗯。”Kimi回答道。他等得无聊,正细心地用一小块花岗石磨着匕首的刀刃。

“送你了。”然而John接着又吐出了三个字,便转过头去,边叫道,“小东西,走了。”

“这就走了?”Kimi惊讶地叫了一声,收起了匕首和磨刀石,跟了过去,同时对Thea道,“好吧,下次见啦!”

她点了点头。接着戴上了那串东西,向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又要去学校了,她想着,明天又要见到亲切的老师和好朋友了。别的女孩子又会羡慕地看着她从家里带来一些好东西和朋友们分享——她是那里唯一的走读生,因为家住得太近。

但今天会不一样。她突然这么想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突然又沸腾了起来。明天她可能就会离开这里,不用再纠结于难懂的各种语言以及绕来绕去的几何——还有该死的睡前阅读!但她又觉得惶恐,因为那将意味着离开所有认识的人,离开家人,离开家乡——离开这温暖的港湾。她紧紧地抓着那串项链垂下的的吊坠,呼吸变得沉重。

如若真的像感觉的那样,我会离家远行,那么我将何去何从?

那颗被她攥住的镶钻的海锚形状的吊坠似乎溶在了她的手心,与汗水合二为一,流入了她的躯体,带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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