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

(高三停更一年,请不要取关我...
拜♡托♡您♡了(人'∀'*)・+♡

>>Sin and Saint

我难受极了。

刚买的咖啡不小心洒到了手边一沓充满油墨味的整齐的纸上,昏暗的房间里顿时布满了带有嘲笑意味的玛奇朵香分子。我只能暂时放下因没有及时保存而丢失了一篇文稿的懊恼心情,专心致志地用刚找到的边角起毛的破旧抹布擦拭着这一片狼藉。然而当我正在清洗破布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一脸木讷地跌进了门槛,半湿的西装配上敞开的领口和松垮的领带,前额的碎发丝丝贴在如象牙般光滑紧实却又苍白的皮肤上。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团糟。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切或是着急的意思(这对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中的我来说有些难度),并且我确确实实是被吓到了。

毕竟我从未想过费尔南多会在大半夜敲开我的房门,更为他的样子感到不可思议。他似有似无地瞥了我一眼,随即用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死死地按住了身旁的墙壁,艰难地开始做进门的准备。好在我渐渐反应了过来,在经过他的允许后接过了有些粘稠的外套,并把它丢在了盥洗室边的塑料篮子里。我浸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然后用这块热气腾腾的柔软纺织物给他擦了下脸。他好像终于活过来了似的,在我的床上翻了个身,开始均匀地呼吸,并用手臂遮住眼睛以躲避头上刺眼的灯光。

他就像个疲惫的旅人,一回到家便像孩子一般沉睡过去。手中的珍贵权杖被丢在了一旁,披着的用来防风挡雨的厚重斗篷也被随意地泡进了水里。他把一切用来伪装自己的锦衣华服和一脸的冷漠刻薄都撕得支离破碎,忘记了所有的人间疾苦和世态炎凉。在这温暖的被褥中,他开始寻觅起童年的索希莫*和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开始回忆起自己是怎样畅想那些激动人心的冒险和神秘的古代文明。结果他并没有睡着,还不禁笑出了声。

我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纠结起那摊浪费的咖啡、变皱的纸张和令人抓狂的稿子来了。这么想着,我叹了口气,重新举着那块抹布走进了房间。

“嗯……安德里亚……”他含糊不清地开口了。

“什么事?”我继续清理着桌子,强行分一半的注意力在他身上——但其实根本不管用。这会儿,我只有头疼和烦躁,想不了别的。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让我在这儿住一会儿吧?”

“什么?”我跳了起来,“我一个人已经够累了,我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增加我的负担。”

“不要着急,我不会给你制造麻烦的。”他轻松地笑了笑,“我的自理能力看上去还比你强一点儿。啊对了——关一下天花板上的灯行吗?谢谢。”他移开了手,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在我发怒之前迅速捕捉到了我的神态变化并及时岔开了话题。

我气势汹汹地朝着开关一巴掌打过去。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你介意我翻你的橱柜吗?找到被子我就去沙发上了,不打扰你。”他呆滞的神色缓和多了,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默默地活动着肩膀和头颈等部位。

“最上面一层有一套没拆过的,你随便拿吧。”我终于把桌子弄干净了,并顺手拿过还剩一半咖啡的纸杯往胃里灌了几口温热的提神饮品。然而当整个屋子都开始渐渐陷入沉静之后,我的胃突然开始翻滚起来。谈不上难受,但足以让我萎靡不振,只想睡觉。我看了一眼闹钟,认为十一点就休息实在是太早了,可现在却没有心情干任何别的事。想着先睡一会儿再说吧,结果睁眼便已经是另一天了。

﹉﹉﹉﹉

我发现我可能对他有特殊的想法。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从以前就有了那个意思,但一直都很自然地转化成亲情。直到几年前,家里人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你想和他结婚吗?”。在果断回绝的言语背后,我内心澎湃丰富的感情突然全部涌上了喉咙,开始充斥着发胀的大脑。

原本我们并不住在一个区域内,只是当他和我的工作地点都碰巧在一个街区里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并且使我的思绪变得混乱,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有时候甚至口不择言,说出一些自己都觉得愚蠢和无聊至极的话。我无数次地在心里警告自己要仔细思索一番再与人对话,然而每当我瞥见他那极易识别地、非常富有特征性的背影,所有的思考好像都见鬼去了。真糟糕。于是我只能茫然无措地转动着眼珠,试图避开那张令人肾上腺激素暴涨的脸,并再一次说了许多无意义的东西。

﹉﹉﹉﹉

一天又一天。我好像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时而通信的朋友相隔千里,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一些与自己性格和兴趣不匹配的人。一个人买咖啡,一个人穿过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一个人拼命赶着文稿,一个人钻进冰冷的被窝,脑子里尽是前路茫茫。

当然,偶尔也会想一想这份扯淡的感情。

只是那一天,我没有忍住。写出来的文章永远会被退稿,工作的时候永远记不清别人交代了些什么。思路很乱,想写好一本书,想做好一件事情,想看电影,想和朋友旅行,想躺在床上痛快地睡到地老天荒。于是,浑浑噩噩的我在接过费尔南多递过来的包之后,突然说道:

“能不能抱我一下。”

话音刚落,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嗯,怎么了?”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并且语气该死的温柔。“我看你最近一直不在状态,一切都好吗?”他把皮鞋放到了鞋架上,随后叹了口气,走上前抱住了我。

一股葡萄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些淡淡的烟味。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呼吸异常平稳,而在隔着几层布料和皮肤的另一边的我的心脏却跳动地疯狂。我用力地喘了口气以掩饰紧张,双手却偷偷溜进上了他的胸膛。然后,我踮起了脚尖,轻轻地亲吻了他的双唇。

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想必他也愣住了。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推开了他,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我不是……”我欲言又止。

好在他及时开口打破了沉默,但他说的话却又徒增了许多尴尬。“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没有。”我努力控制着情绪,果断回答道。

但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我。虽然没有与他对视,然而我却感觉的到那双凌厉的眼神正直直地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烫,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正顶向我赤裸的胸膛,只能任凭他不留情面地拷问着我污秽不堪的灵魂。

可能是实在说不出话,他忽然移开了视线,就这样把我晾在一边,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了。我趁空喘了口气,闭了会儿眼睛,随后想转身走进房间。然而他却毫无征兆地一把拽过我的肩膀,狠狠地亲吻起我来,急躁地不像话。我条件反射性地回吻着,眼泪则控制不住地滑下脸颊。

等我们都冷静下来之后,费尔南多再次移开了视线。他深呼吸了许多次,面部神情也有些扭曲和矛盾。直到终于可以正常说话的时候(其实内心依旧慌张地像个通缉犯),他开口道:“我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明知道答案的我还是愚蠢地发问了。

“我是你哥哥……不是吗?”他叹了口气,“我明天还是搬回我的公寓吧——虽然那儿的猫叫得我头疼,但我认为我们彼此都应该正常生活。我为自己的鲁莽道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明白。”

……我也很抱歉。

﹉﹉﹉﹉

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像是上帝的一种惩罚一样。由于父母分居两地,从小时候起我们遇见的频率就不算很高,然而一旦在一起的时候又十分亲热。用我有些奉承和调侃的语气去描述他的话,大概也不过是一个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时而讨厌的善良的人。他的惯用手段是像土耳其人一样盘腿坐在椅子上,用一双平庸却略带一缕神秘的灰蓝色眼睛狡猾地扫视着不知道该如何赢牌的我,并在满足了虚荣心后又夸张地挖苦我一番,接着假装不耐烦地给我解释了一大堆我似懂非懂的东西。

他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他那令人熟悉的背影依旧会在丰茸皎洁的月光下浅浅地掠过我无法形容的回忆。

后来,我搬家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卡在装电脑主机箱的金属材料上的被揉皱的纸条。可能是他想把它扔进边上的垃圾桶里,只可惜并没有成功。

I dare not see you.

Kiss you.

Or... fall in love with you.

﹉﹉﹉﹉

有缘再见吧,我想。

 

* 索希莫:公元3世纪的希腊炼金术士。

  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英国航海家、海盗,多次劫掠西班牙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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