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

Endless#10

“孩子,欢迎回家。”

堆了少许香料的客厅里,一杯静止在镶了金边的瓷杯里的红茶散发出的香味沁入了鼻腔,伴随着点心与糖果的甜味,与女人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不禁让Thea皱了皱眉头。

“真刺鼻。”她嘀咕着,没有理会之前的那句问候。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有点怀念。”Thea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并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隔着几层布料挠了挠大腿。

曾经习惯的正襟危坐让现在的她难以忍受,但她还是保持紧张以防失态而显得很不礼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偷偷审视起面前的人来。

大概四十多岁的妇人,身材匀称,一张算不上和蔼但又不算严厉的脸上嵌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与她浅咖啡色的又短又蓬松的卷发搭配在一起显得稍微有些不匀称。她的脸颊与嘴唇上涂了淡淡的胭脂(是用石衣藻加上赭石研制而成的),嘴角下垂,皱纹里堆了一些用白铅和醋兑在一起合成的粉底。一对镶有贴在黄金制的边框上的红宝石的耳环在偷进的阳光下时不时晃动着几小片反光,滚边的领口前却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这让她与这间昏暗古朴的客厅显得有些融洽。

“是的,Thea。五年不见,我希望你还记得我是谁。”

“Maria.”她顿了顿,“Maria Stuart.”

“没错。”Maria没有笑的意思,而是直接切入话题,“很抱歉让你经历了那么多,对于你父母的事我们也很悲伤。我们打听了很久,几乎调动了所有我们能调动的关系去获知你所在的位置。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谢谢。”Thea不愿说太多的话。

“你在美国的叔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他帮助寻找到你的。毕竟那块海域有他熟悉的领主朋友。”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噢,Thea……”Maria突然靠前看了看她,严肃起来,“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Thea想到了自己这张被晒得棕里泛红、脏兮兮的脸。她的手互相摩挲了一下,“可能在海上待得太久了。”

“那你需要……粉底吗?我这儿有很多,都是高质量的,你可以——”

“不用,谢谢。”她打断Maria的话,拒绝了,“我想栗壳色没什么不好的。”

“好吧……那么,你先休息吧。这些天你就住在我家,改天我会找你谈一些事。”Maria换了种随意的语气,咳了咳,“Mr.Lynxel?”

“是的,夫人。”

“把小姐带回她的房间。”

“是的。”

﹉﹉﹉﹉

“John!”Thea一回到房间就赶在他出门前把门关上,喊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是准备变成我们家的——”

“某个侍卫?不好意思,是的。”他看了她一眼,并自然地把手搭在佩剑的剑柄上,随后道,“这可比渔夫或海盗好混多了。”

“可你的行为——”Thea皱了皱眉头。

“我的行为?放心,我以前上过学。”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我的家族在我十二岁时没落了。”他低声道。

“Jeez……我很抱歉……可是、可是你必须知道,我家里人是不会同意我和你这样身份的人……结婚的。”她说到后面突然紧张了起来。

“可是以我以前的身份,这事就更不能成啊。”John笑了笑,“这样不是挺好?我们能天天在一起,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嗯……也许你是对的。”她也笑了起来。她最近似乎一直都很开心。

﹉﹉﹉﹉

他走在走廊里,突然被一把刀顶住了后背。

“谁?”John很快冷静了下来。

“我。”

“Sean!?”他差点惊叫起来,还以为这是一个玩笑。然而当他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要把刀放下的意思。

“别动,我有事跟你说。”

John能感觉到他歪斜的嘴角在嗫嚅,叹了口气:“好吧,你说。”

“Thea……你不介意的话……她是我的。”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噢,做梦吧。”John顿时打掉他的刀,猛地回过身,掐住他的脖子吼道,“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请注意你的行为。”Sean死死地盯着他,浅绿色的双眸在阴影下流露出了憎恨的神情,“你应该没忘,我可是Sean——Reed.”

“啧,我是没有忘。”但John却没有放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在Reed家族把我家里的人都屠杀干净之后还想对Stuart家族下手吗?”

“没有。”Sean艰难地笑了笑,“我只是发现自己爱上那个姑娘了。”

John突然把他按在地上,猛踹了一脚:“快给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说这句话。”

“为什么?”Sean吸了吸鼻子。

“你不要这么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哼。”Sean喘了口气,用一只弱不禁风的手抵住了John砸下来的拳头,“在你对一个什么都没干的人说出这个词之前,为何不先去问问其他人干过什么?比如……比如你家人?”

“家人?Kimi?”

“是的。”Sean呲起了牙齿,“所以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不同意把Thea交给一位地位与她相等的男人,我就会把Kimi都干了什么传遍每一个贵族以及平民区的每家每户。我觉得……你不会希望让她也体会到当年被排斥的感受的。”

John放开了他,等着他站起来。

“Kimi……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头。

“你也许可以自己去问。”Sean抹了抹嘴角,整了整衣服,与他擦肩而过。

﹉﹉﹉﹉

“请问我能进来吗?”

Thea认出了John的声音,愉快道:“当然!”

待把门关上,她兴奋地打开一个箱子问道:“你把我那套船上的衣服带回来了?”

“嗯。”他搭在佩剑上的手指敲打着剑柄。

“你真好!”Thea笑了起来,冲过去吻了吻他。

John接受了,但随即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嗯?”她重新燃起了对首饰的兴趣,正一件件试着。

“Kimi……我是说,你和他……有没有……”他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嗯?”她的手顿了一下,但准备让他把话说完。

“你们之间有发生过什么吗?”他终于说道。

“没有。没有吵架,没有打架,什么都没有。”Thea突然有些愤怒,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没什么。没事就好……另外,你必须知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Thea站了起来,有些困惑地看向他,“你今天有点奇怪。”

“你一定是想多了。”他笑了笑,“那我出去了,不打扰。”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Thea跌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向镜中的自己。她不想说出实情,因为她不愿意回忆起那些事情,而且这会给John带来困扰。但这就意味着必须向自己爱的人撒谎吗?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Kimi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找到她。

伦敦温暖的阳光包裹着她干燥的、充满香味的身体,氤氲着家乡的味道,却再也无法让她感受到拥有放纵与自由的拿骚炎热的天空所带来的流汗的快感。但那种感觉又是转瞬即逝的,随之而来的是粘稠与不舒服,热得让人几近虚脱。她到底想要哪种?陆地还是海洋,淑女还是水手,或者说——她想继续哪种生活方式?

也许……两者都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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